「啊嚏——！」
朝仓纯一在寒空之下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。
圣诞节近在眼前的周日午后，纯一的身影出现在"要团子不要花"的露台上。
「外面果然还是冷啊……」
纯一啜了一口和团子一起点的、已经有点温掉的抹茶。
隆冬时节，还赶上休息日，甜品店里一个男人独自坐着，怎么看都挺凄凉的，不过这倒不是什么惩罚游戏。
「小鸟……还没好啊。我要冻死了」
纯一在等他的恋人白河小鸟，她正去圣歌队露个脸。
「嘛，主要也是我来太早了，不怪她」
把团子送进嘴里，纯一望向四周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丛。
「冬天樱花不开，这才算正常……吧」
一年四季樱花盛开的岛，初音岛。
这话如今也成了老皇历。岛上的樱花已经和普通樱花一样春天开、春天落，好一阵子了。
这期间，纯一和小鸟从风见学园毕业，各自进了大学和短期大学。
「可在我心里，还是觉得不太自然啊」
感慨了一句，纯一把抹茶喝干。
「话说回来，真慢啊……」
团子也已经下肚，纯一开始百无聊赖。
和小鸟在一起时很少冒出来的词，这会儿却顶到了嗓子眼。
「唉，好麻烦……嗯？」
就在那句话要出口的前一刻——纯一的视野突然一片漆黑。
「猜——猜我是谁♪」
脸上是冰凉柔软的触感，脖子后面拂过一阵微微起伏的温热呼吸。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搔着鼻腔的甜香水味。
没错，遮住纯一视线的犯人是——
「太郎」
「……我是女孩子哦？」
「抱歉，花子」
「不是那个名字啦。真是的……好好回答嘛，朝仓君」
带着有点闹别扭的嗓音，纯一的脑袋被晃来晃去。这恶作剧也稍微过头了点。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把手拿开吧，小鸟」
「嗯！答对了♪」
纯一的视野总算从黑暗里解放出来。
「哟，朝仓君。等久了吗？」
「哟，小鸟。我也才刚到四分之一个世纪」
「又来，真会说笑」
小鸟咯咯地笑。
「小鸟，你不坐吗？」
纯一朝站着的小鸟示意旁边的位子。
「不了，没关系。朝仓君你的好像也吃完了」
「这样啊。那接下来怎么办？」
「那，我们散散步去樱公园吧」
「得令」
结完账，纯一和小鸟并排走了起来。
「嘿」
纯一的右臂被小鸟牢牢抱住了。
「喂、喂，小鸟」
「呵呵，没事没事。这是你刚才没好好回答的惩罚哦」
「那个，怎么说呢，总觉得很像『恋人』，有点难为情啊……」
「有什么关系嘛？我和朝仓君就是『恋人』嘛。而且」
小鸟仰头看着纯一的脸，继续说。
「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能读懂别人的心了。所以，我要把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多地告诉身边的人。朝仓君要是也能对我这样，我会很高兴的」
说完，小鸟把头靠在了纯一的肩上。
「是吗……」
纯一感受着从右臂蔓延开来的小鸟的温度，挠了挠脸颊。
这么走着，两人就到了那个老地方。
「果然是这儿啊」
这里是纯一和小鸟第二次相遇的地方。
也是累积了许多两人时光、并确认了彼此心意的地方。
如今和周围的树一样落光了叶子的大樱树。
「嗯，就是这里」
小鸟离开纯一身边，轻轻抚上粗壮的树干。
「这儿果然很安静，真好」
回过头来的小鸟，头发随风轻摆。
「那个……就是呢，朝仓君。有件重要的事要报告」
小鸟两根食指对着戳来戳去，看着纯一。
恋人独处时说要报告的重要事情，哪有那么多。
纯一的脑子难得高速运转起来。
分手是不可能，可求婚又为时尚早。
这么一排除，答案自然就窄了。
——难道说……。
「那个呢，我……」
「我知道了！小鸟」
纯一伸手拦住小鸟，下定了决心。
「小鸟的父母我会去问候的，暦老师那边我也会好好去挨一刀，你放心」
「呃，那我很高兴，不过……你在说什么？」
小鸟一脸茫然地歪着头。
「……嗯？」
「朝仓君……你以为什么？」
「啊，不，没什么。我说我自己的事」
「是、是吗……」
好像小鸟也隐约猜到了纯一在想什么，两个人不约而同都红了脸。
「那、那然后呢？你到底要说什么？」
「那个呢，我是想说我被短大的圣歌队请去帮忙唱独唱……」
「是、是吗。挺好啊？嗯」
咳了一声，纯一总算恢复了平静。
「那，你怎么一脸那种表情？」
小鸟的表情有点为难。
虽说是帮忙，可也是独唱。说明实力被认可了，而且小鸟那么喜欢唱歌，这里本该是高兴的场合才对。
「嗯……这次的帮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，我自己也挺高兴的，可当着人前唱歌真的很久没试过了……」
「怕唱不好，是吗？」
「嗯，也有这个原因，不过……」
小鸟有些尴尬地苦笑。
「果然还是因为之前那件事……我会想，让我上真的行吗。圣歌队里会不会还有别人也想唱呢」
「那倒是有可能。不过我觉得小鸟你唱得好得没话说？这个我可以担保」
纯一夸张地用左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。
「谢谢。可要是我中途睡着了，别人可没法替你担保哦？」
「唔唔唔，被你发现了……」
「早就发现啦，朝仓君」
两个人笑作一团。
「不过，带着不安上场可不好。嗯——我想想……」
想了几秒钟，纯一像是灵光一闪，一拳砸在掌心。
「我说，小鸟小姐。就让我当一天经纪人复出一下吧，你尽情唱唱看怎么样？」
「你是说……练习？」
「对。作为经纪人，小鸟唱得不好的地方我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来。所以，唱吧」
「嗯，知道了。那就麻烦经纪人先生多多指教了」
小鸟鞠了一躬，背靠上大樱树，像平时那样在胸前交握双手。
「……」
小鸟深吸一口气，静静地开始歌唱。
纯一侧耳倾听，还是那熟悉的歌声。
唱了几首之后，小鸟的练习结束了。
「呼……」
小鸟仍靠着树干，慢慢滑坐下来。
「小鸟，累了吗？」
「不，没事」
面对纯一的询问，小鸟摇了摇头。
「我没吃午饭，有点饿了。啊哈哈，真丢人」
「这样啊。那去吃可丽饼……不对，现在吃了，我倒没事，小鸟晚饭就吃不下了」
「是呢。可丽饼就算分我一半，也还是有点撑」
「知道了。你等我一下」
纯一离开小鸟，去附近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热咖啡和红茶，一路冲回来。
「给」
把红茶递给小鸟，他握起空着的手。
然后，想象一个稍大点的栗子馒头。
纯一消耗自己的卡路里，把生出来的栗子馒头递给了小鸟。
「这个程度吃下去没事吧？甜的累的时候吃正好」
「嗯，谢谢。不过，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神奇呢」
小鸟一边把栗子馒头塞进嘴里，一边盯着纯一的手看。
「是吧。不过今天的点心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哦？」
「是吗？和平时一样甜，很好吃啊？」
小鸟歪着头，纯一摇着手指啧啧啧。
「今天这一份，格外地加进了我的爱和对正式演出的声援」
「啊……」
小鸟的脸瞬间红透，恐怕纯一的脸也差不了多少。
「……刚才那首歌」
「嗯……」
「我觉得挺好的。周围人的眼光可能会在意，但正式演出也照小鸟的风格唱，一定没问题」
「嗯，是啊。谢谢你……朝仓君」
小鸟笑得很甜。
「好，缓过劲了，差不多该回去了。天也要黑了，我送你」
「嗯。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」
纯一站起身，小鸟再次挽上他的右臂。
「……哦」
就这样，两人离开了大樱树前。
正式演出的日子转眼就到了。
「……为什么我这么紧张啊？」
纯一在音乐会的会场前坐立不安。
正想着该进场了，有熟人跟他打了招呼。
「你好，朝仓君」
纯一回头一看，是小鸟的好友美久和小友。
「哦。你们两个也是来给小鸟加油的？」
「嘛，算是吧」
「朝仓君也是来看女朋友的高光时刻吗？」
两人坏笑着看纯一。
「……嘛，算是吧」
纯一挠着头回答。
「呵呵呵，那你在这儿磨磨蹭蹭可不行哦。演出都要开始了」
两人推着纯一的背，把他送进了会场。
进场没多久，沉闷的管风琴演奏就开始了，圣歌队集体登场。
接着，纯一不太熟的曲目有伴奏的、无伴奏的，一首接一首唱下去。
终于轮到圣歌队的最后一曲时，人群里出现了他翘首以盼的身影。
小鸟穿着以白色为基调的长袍，这是纯一从未见过的，感觉很新鲜。
小鸟似乎在看客中找到了纯一，朝他笑了笑，鞠了一躬。
然后，像平时那样在胸前交握双手，深呼吸一次，开始歌唱。
小鸟的歌声如流水般淌出。
那身衣装加上这个场合，独自站在光里的小鸟，看起来简直像天使或圣母。
整个会场都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在倾听小鸟的歌声。
连中间穿插的管风琴伴奏都显得多余。
当小鸟唱完、鞠躬时，雷鸣般的掌声扫过整个会场。
不只是观众，围在小鸟身边的圣歌队员也纷纷向小鸟送上笑容和掌声。
「太好了，小鸟」
看着这一幕，纯一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重新为小鸟送上大大的掌声。
正式演出结束后，纯一和美久、小友一起等着小鸟出来。
「抱歉啦——各位。让你们久等了」
换回便服的小鸟走了过来。
「啊，小鸟辛苦了。真的很好听」
「嗯嗯。和乐队那次感觉不一样，有点被感动到了」
美久和小友围到小鸟身边搭话。
「嗯，谢谢」
小鸟也笑着回应。
「喂喂，你在干什么呢？朝仓君」
「没什么要对心爱的女朋友说的话吗？」
完全错过了开口时机的纯一，被两人投来坏笑。
「嘛，那个。特别好，很有小鸟的风格」
小鸟的歌声当然让他感动，可找不到话来形容的纯一，只能先简单地夸了夸小鸟。
「谢谢。这也全托朝仓君的福哦」
「我的？」
「嗯。因为我是当成和平时一样唱给朝仓君听，所以既没紧张也没出错」
小鸟满脸笑容地向纯一道谢。
「小鸟你呀，这是在秀恩爱？」
「好好好，多谢款待」
本想打趣的两人像是被彻底卸了劲，只能苦笑。
「啊哈哈，嘛，差不多吧」
大概是因为在好友面前，小鸟的反应比平时坦率得多。
「啊，对了。难得大家聚在一起，待会儿要不要给小鸟开个慰劳会？」
纯一环视所有人，提出自己的主意。
听到这话，小友和美久对视一眼，随即一起摇头。
「难得你邀请……」
「嗯，你们俩去吧」
「是吗？」
「那样最好。我们这些电灯泡就撤退了」
「那再见啦，小鸟。下次再聊」
「嗯、嗯。再见，美久，小友」
纯一和小鸟目送两人离开。
「那，我们也走吧」
「……嗯」
纯一想和小鸟并排走，可小鸟却迈着快得不自然的步子往前走。
「小鸟？」
小鸟的步调依然又快又急。
「喂——小鸟小姐？」
从背影察觉到一股不寻常气氛的纯一，小心地跟上并排。
「唔——！」
转向纯一的小鸟，脸上气鼓鼓的。
「朝仓君，你太过分了。今天可是平安夜哦？居然还去邀请别的女孩子，太失礼了」
形状好看的眉毛挑起，她笔直地竖起手指。
「我、我错了」
「不行，我不原谅你。所以我要你道歉」
刚才竖着的手指张开，朝纯一勾了勾。
「话虽这么说……」
想了一会儿，纯一总算提出一个方案。
「那我想听歌，听小鸟唱歌。刚才是唱给大家的，这次为我唱吧。我以恋人的身份听。怎么样？」
「就这样而已？」
小鸟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纯一。
「说起来，朝仓君也不会为我做什么，对吧？」
「抱歉，实在想不出别的了」
「……算了，好吧。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。所以，追加要求」
「什、什么？」
「难得的平安夜只听首歌，我觉得太没味道了。所以，我要在朝仓君家里开圣诞派对」
「咦……？就这？那倒没关系」
「太好了♪……咳，那么就这样定了」
小鸟总算消气了。
「好，那就这么定了，出发吧，朝仓殿」
「去哪？」
「当然是去商店街采购啊。来来，快点快点」
之后，两人去商店街买食材和蛋糕。
「嚯——，好厉害啊」
回到朝仓家一阵子后——纯一面前摆开了一群平时难得一见的菜肴。
「因为时间不够，有一半是现成的，不过我可是下了功夫的」
小鸟折起平时几乎用不到的纯一的围裙，走到桌边。
「那，开始吧」
「嗯」
两人举起装着气泡酒的杯子。
「圣诞快乐，小鸟」
「圣诞快乐，朝仓君」
杯子轻轻一碰。
「果然，小鸟做的菜就是行。嗯，好吃」
「呵呵，谢谢。多吃点哦」
笑声不断，菜肴美味。
两人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。
甜点的草莓蛋糕也吃完后，小鸟静静地起身离席。
「哦，终于到压轴环节了」
小鸟在胸前交握双手，摆出歌唱的姿势，纯一注视着这样的她。
「……」
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小鸟开始歌唱。
只属于纯一和小鸟的两人音乐会。
比白天近得多的、小鸟的歌声。唱的曲子似乎也不一样。
之后有一阵子，朝仓家只回荡着小鸟的歌声。
不知不觉间，在纯一听得入神的时候，小鸟的歌已经唱完了。
「谢谢你，小鸟」
纯一用掌声传达无法言说的感动。
「啊哈哈，不客气」
小鸟鞠了一躬。
「呐，朝仓君」
「嗯？」
「这次的歌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哦？你听得出来吗？」
「是吗？和平时一样，唱得特别好啊」
面对歪头的纯一，小鸟摇着手指啧啧啧。
「不快回答的话，就是惩罚游戏哦？」
「咦，真的？」
唔——纯一陷入沉思。
说起来，这次唱的词好像比平时更有热情？
盯着纯一的眼眸，好像也比平时更炽热？
「好，时间到」
不知何时，小鸟已经来到眼前。
「等一……」
纯一的话没能说完——发声的源头被堵住了。
「……？！」
口中蔓延开的，是甜味和酸味。
「嗯，惩罚游戏结束♪」
小鸟轻巧地离开纯一。
「……那？正确答案是什么？」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，纯一红到耳根，问小鸟。
「正确答案是……这次是格外倾注了对朝仓君的爱唱的♪」
小鸟调皮地笑着吐了吐舌头。
「啊……」
看着那个动作，纯一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笑脸。
――Fin
